凌晨两点的老网吧里,烟味混着廉价速溶咖啡的香气飘在半空中,汗克指尖摩挲着键盘边缘磨出的凹痕,屏幕上是《穿越火线》加载界面熟悉的“CrossFire”字样——这是他在CF里的最后一场战役。
十年前,他还是个背着书包偷偷溜进网吧的少年,之一次握着AWM在运输船的集装箱后开出之一枪时,手都在抖,那时候网吧里全是喊“报点!A大有人!”的声音,他和“老鬼”“猴子”组成的“铁三角”,在沙漠灰的B点守过无数个通宵,输了就拍着桌子骂队友菜,赢了就凑钱买一瓶橘子汽水轮着喝,汗克的ID是“汗克007”,那是他从《谍影重重》里偷来的名字,总觉得自己能像特工一样,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。
可如今,好友列表里的头像全是灰色的,老鬼去年结婚,把游戏卸载时说“以后得给孩子赚奶粉钱”;猴子去了南方打工, *** 消息停留在“下次回来再开黑”,一晃就是三年,而汗克,明天就要去外地的公司报到,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泡在网吧里打一下午CF了,所以今晚,他要打最后一场战役——不是战队赛,不是排位,就单排一局沙漠灰,像十年前那样。
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响起,汗克选了M4A1-S,这是他用了十年的枪,枪身的迷彩在屏幕里泛着冷光,开局他跟着队友冲A大,一颗闪光弹突然在眼前炸开,屏幕瞬间变白,耳机里传来队友的惨叫:“A大有人!”汗克凭着记忆蹲到墙角,等视野恢复时,对面已经冲了过来,他快速点射,两发子弹带走一个,刚要换弹,身后又冒出一个敌人,好在队友及时补枪救了他。
“谢了兄弟。”汗克在公屏打字,对面回了个“没事,一起冲”,他突然想起十年前,老鬼也是这样在他身后补枪,还骂他“你能不能看点身后!”
打到下半场,比分咬得很紧,汗克这队只剩他和另一个ID叫“孤狼”的玩家,对面还有三个人。“孤狼”在麦里说:“我守B点,你绕后A小。”汗克点点头,握着枪静悄悄地摸过小道,脚步声在耳机里格外清晰,他看到A小的敌人正对着B点开枪,立刻掏出闪光弹扔过去,趁着敌人失明的瞬间,三连发带走两个。
剩下最后一个敌人,在B包点蹲着,汗克和“孤狼”对视一眼,从两侧包抄,就在他要冲进去的瞬间,敌人突然开枪,“孤狼”的屏幕变成黑白,公屏弹出“孤狼已阵亡”。
只剩汗克一个人了。
他屏住呼吸,慢慢摸到包点墙角,敌人的脚步声传来,是AWM的声音——那是十年前他最熟悉的枪声,孤狼以前更爱用AWM,汗克突然想起,十年前的最后一场战队赛,也是只剩他一个人,对面的狙击手就是“孤狼”,那一次他输了,哭着说“下次一定要赢你”。
屏幕里,敌人从包点走了出来,举着AWM对准A小,汗克猛地从墙角跳出来,M4A1的子弹倾泻而出,敌人的AWM刚开一枪,就倒在了地上,汗克冲过去,蹲下身拆包,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:5、4、3、2、1……
“拆包成功!”屏幕中央弹出大大的胜利字样,耳机里响起熟悉的胜利音效,可汗克却没有像十年前那样跳起来欢呼,他看着好友列表里灰色的“老鬼”“猴子”,又看了看公屏上“孤狼”发来的“厉害,兄弟”,突然鼻子一酸。
他关掉游戏,把键盘上的烟灰擦干净,又摸了摸鼠标上被磨亮的地方——那是十年间无数次点击留下的痕迹,走出网吧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,之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旧照片,那是十年前他和老鬼、猴子在网吧门口拍的,三个人举着耳机,笑得一脸傻气。
汗克知道,这场最后战役的胜利,从来不是屏幕上的“胜利”两个字,他赢的,是和十年前的自己和解,是给那段在枪林弹雨中奔跑的青春,画上了一个不算完美但足够圆满的句号。
风从街对面吹过来,带着清晨的凉意,汗克把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里,转身走向公交站,他知道,以后不会再通宵打CF了,但那些在运输船对狙的下午,在沙漠灰守包的深夜,那些一起喊着“冲啊”的声音,会像子弹一样,永远留在他青春的靶心上,不会褪色。
